魔性少女|小說全集

▌魔性少女

    1. 魔女
    2. 死神
    3. 勛爵
    4. 兔洞
    5. 紅帽
    6. 使魔
    7. 蘿拉
    8. 軍團


【Ⅰ】魔女

  對史賓瑟而言,那女孩是他兄弟所留下來的一部分,是個不該被喚醒的已逝之人。

  他曾從自己的賜血者那裡聽說一些她的事。

  他的賜血者名叫但丁,是將他變成吸血鬼的人,也是將那女孩帶來他身邊的人,但丁說過,那女孩原本曾是人類,或該說──幾乎是人類,通常人們將她這樣的女孩稱為「魔女」。

  即使她沒有因為黑死病而死去,遲早也會被無知的人們所燒死。

  原本她可以平靜地迎向永眠,但她卻被某種執念所深深束縛,無法死去。

  「那就是你兄弟幹的好事,」但丁說道:「就是他害她要以這種不活不死的姿態永存於人世間。」

  史賓瑟不知道這話是否意味著他該為他兄弟的過錯負責。

  今晚,他一如往常地撫弄她銀白色的羽毛,望著她似貓的面部。

  他曾見過她飛過山間,徘徊在垂死之人的屋簷下,凝望著他們死去的姿態,也正因如此,有些人視她為不祥之禽。

  但他知道她之所以這麼做,只因她是如此渴望死亡。

  「過來吧,夏洛特。」他輕喚她的名字。

  在無人的深林間,她又回到了她生前的姿態,一個銀髮的蒼白小女孩。

  史賓瑟望著她,他要將這模樣深深印在腦海之中,即使她不再存在於這世上,他也要將她刻印在自己的靈魂之中,不讓她被永遠遺忘。

  他露出森然利牙,但夏洛特握著他的手,沒有絲毫退縮。

  「謝謝你,史賓瑟。」

  在她的靈魂隨著鮮血消逝前,他聽見她如此說道。

  不久,他聽見但丁前來找尋他的聲音。

  「史賓?」但丁從樹後走了過來,以一種不甚確定的語調喚他,那是但丁慣常喊他的暱稱。

  他抬起頭,深知自己已不是原來的模樣。

  「但丁……她不在了,夏洛特再也不會回來了。」他哽咽著說道。

  但丁走上前去,毫不費力地將他抱了起來,撥開他散亂的銀髮,毫不在意他身上被鮮血浸成深紅的髒污衣服。

  「從今天開始,只要你變成現在這個模樣,你就是夏洛特,知道嗎?」但丁說道。

  他點點頭,像個普通小女孩那樣抹去眼淚。

  「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呢,夏洛特?」但丁抱著他,望向幽暗天邊的一道魚肚白。

  「讓我想想吧。」他說,以少女的稚嫩嗓音──

  以夏洛特的聲音如此說道。



【Ⅱ】死神

  當他初次見到那女人時,她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懸崖下,黑色長髮披散在雨後的泥濘中。

  「你是來帶我走的嗎?」女子問道,眼中沒有分毫恐懼。

  這問句令他暗吃一驚:「你看得見我?」他問,因為人類通常不能看見他的姿態。

  女子微微點頭。「就跟你眼中的我一樣清楚。」

  「我懂了,你不是人類。」他說,並暗自埋怨自己早該想到的。

  「我不是人類?」女子的眼中終於閃現了些許訝異。

  他懶得回答她,僅朝她大力揮下鐮刀,並往後一拽,一縷虛弱的靈體便掛在他的刀尖上,掙扎一陣後就不再動彈。

  但女子沒有死去,她眨了眨眼,以一種略帶興味的神情望著他。

  「為什麼你……」見到女子並未死去,他顯得相當驚訝。

  「你剛剛不是說了嗎?我並不是人類。」女子緩緩抬頭,月光下,她負傷的臉龐正慢慢痊癒。

  「那我剛剛收到的靈魂又是什──」他忽地住了口,因為他看見女子的下半身一片血紅。

  「你要將我女兒帶到哪裡去?」她問。

  「那只是團未成形的肉塊,你不能證明那是女兒。」他說著便轉身要走。

  「我不准你帶走她。」

  這聲音震懾了他,他回過頭來,只見女子已站起身,她的肢體仍扭曲不堪,但正在迅速復元。

  「退後!你這妖魔!」他大喊:「我必須將這靈魂帶到陰間去!」

  「你想要靈魂的話,要多少都可以,我可以跟你做交易。」女子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不像是個女人,而像是野獸的低吼。

  「我拒絕!」他尖聲咆哮,此時,夜風變得越來越強,吞沒了他的聲音,飛舞的枯枝與落葉刮傷了他的臉和長袍,他想逃走,卻半步也移動不了。

  「把我女兒還給我。」他聽見女子如此說道。

  「我已經說過了,那只是團──」

  「那就給我那個我應該要有的女兒。」

  他聽見某種木製品掉到地上的聲音響起,然後他便失去了意識。

  當他醒來時,月亮依然高掛夜空,那女人仍躺在懸崖下,但那頭黑髮卻已轉白,她的雙眼緊閉,看來毫無生命跡象。

  他想從地上起身,卻發現全身都不聽使喚,他低頭看看自己,發現自己正被困在一具人偶當中,而那人偶的模樣很像是個黑髮少女。

  他握著鐮刀刀柄,勉強站起身來,但此時卻有隻手從身後捏住他的肩膀,不讓他逃脫。

  「喜歡這個身體嗎?」那女人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:「那是他做給我的娃娃,是照著我的樣子刻的,他是個很棒的人偶師傅,對吧?我們原本約好今晚要一起離開這裡的,可是他卻沒有來,他還不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……等他見到我們的女兒,他一定會很高興……」

  恐懼襲上了他的心頭,他得趕快離開這裡,離開這個充滿意念的人偶,那女人的執念,以及這人偶的製作者所遺留的愛戀,正在侵蝕他的意識。

  「我們走吧,那個身體我不要了,」那女人說道,並指向那具仍躺在懸崖下的死屍。「我們可以去找一個更好的身體。」

  他想掙脫,想反駁這番話,想告訴她,他絕不會受到她這種妖魔的掌控──

  「你會幫我吧,爾茲莉,我的女兒。」那女人在他耳邊柔聲說道。

  「好的,媽媽。」他說,並發覺自己完全無力抵抗。

  那是他仍保有死神記憶前最後記得的事情。



【Ⅲ】勛爵

  根據勛爵的設定,一旦他離開了時空旅行器,並在外遭遇不測時,旅行器會立刻回收他的精神體,將之填入備用的軀體中,但若要連同記憶一同回收,就得將原先的軀體找回來,用旅行器上的裝置將記憶複製過來。

  換句話說,一旦在險峻的情況下死掉,回收記憶的工作就會變得很麻煩。

  所幸,大部分的情況下,他都能迅速再生細胞,讓軀體保持在大致完好的情況下回到旅行器中,目前為止,他還沒有哪次真正遺失記憶過。

  但這一次,卻大大出乎勛爵的意料之外。

  在這個中世紀的村莊中,他偽裝成人偶師傅,並邂逅了一名農家女子,其實這算是個意外,他一開始並不打算停留在這麼落後的時代,但旅行器發生了一點問題,他得先將它停下來啟動自我修復功能,在等候旅行器修復的期間,他四處閒晃,偶然地結識了那名有著一頭黑色長髮,名叫羅莎莉的美麗女子。

  原先他並不打算讓這邂逅發展下去,但他很快就無可自拔地迷戀上她,羅莎莉似乎有某種魔力,能讓他這種非人種徹底淪陷,有時他甚至懷疑羅莎莉不是人類,因為人類通常很難讓他真正動情。

  他曾經試圖探究羅莎莉的來歷,卻發現那是一片費解的迷霧,她是個來歷不明的孤兒,在多年前被村裡的人收養,沒有人知道她是哪裡來的。

  但這都不重要了,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將羅莎莉接回他的旅行器中,儘管對於生活在中世紀的人來說,這種太過先進的科技可能會嚇壞他們,但他相信羅莎莉,他會教導她,讓她在這孤獨漫長的時光旅行中,成為他相互扶持的旅伴。

  那夜,他們約定要在村外那棵最古老的大樹下見面,他會帶她離開這裡,離開那個打算強娶她的領主。

  但他卻沒有依約前來。

  對這村裡的人來說,他是個陌生的外地人,他神祕的身分令人起疑,他與村中最美的女孩相戀──甚至可能因此得罪此地的領主,這給人們帶來了威脅。

  若是平常的他,他肯定能夠及早察覺到這種敵意的。

  可惜他全心全意地只想著羅莎莉。

  他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在雨夜中疾行,他的身體從裡到外都被那些野蠻的村人施行了殘酷對待,但他非在今晚趕去那裡不可,他知道羅莎莉還在等他,他無論如何都得──

  在他的血味引來林中第一隻野狼時,他腦中最後想著的是,他要羅莎莉當他的旅伴,他想帶她一起去看那些奇異時空中──她從未見過的美麗光景。

  當他在旅行器中醒來時,他發現自己的精神體正裝在一個小女孩的軀體中,為了應付各種情況,他打造了許多備用軀體存放在此,就像一座特別的人偶倉庫,而這女孩的軀體自然也是其中一副。

  他戴上眼鏡,確認自己的上一副軀體並不在這裡,他詢問旅行器的電腦中樞,旅行器卻回答他,他的上一副軀體遭到了野獸攻擊,早已被吞吃下腹,無法取回記憶了。

  「真該死……所以我才討厭停留在這種落後的時代。」他喃喃啐道。「真是倒楣透頂了,我們離開這裡吧。」

  在飛離這個時代前,旅行器詢問他是否還有其他指令。

  「嗯……旅伴吧,我想要一個旅伴。」他回答道。

  於是旅行器載著他離開了這個時空。



【Ⅳ】兔洞

  今天是他女兒的婚禮,婚宴辦得相當熱鬧,許多親友都前來祝賀。

  他坐在宴席一角,在樹蔭下默默地望著他那幾個孩子,他們都再也不是需要他擔心的小女孩和小毛頭了,看著他們在宴席上笑鬧的模樣,他覺得時間過得好快,想當初他們出生時好像還是不久前的事似的,現在卻都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。

  一陣難受的感覺從肺裡湧上來,他低頭猛咳了一陣,用手帕盡可能地摀住聲音,今天是他女兒的大喜日子,他不想讓自己病弱的身體狀況困擾任何人。

  「沒事吧?」某人的手搭上他瘦弱的肩膀,他抬起頭,正好迎上一對擔憂的目光,那是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是他家的一個鄰居。

  「沒事,我這副老骨頭還撐得過去。」他疲憊地笑道。

  「你看起來有點累,要不要我先載你回家休息?」

  他本想拒絕,但想想自己的確感到越來越難受,不可能撐到婚宴結束,他們今天安排了很多節目,會一直持續到晚上,而此時烈陽已將他曬得有些暈眩。

  「也好,那就載我回去吧,」他說。「反正車程不遠,你可以再趕回來。」

  年輕人淡淡地笑了一下。「無所謂,其實我不擅長應付這種人多的場合。」

  「你再這樣下去的話,會變成阿宅的。」他說。

  「我本來就是。」年輕人朝他扮了個鬼臉,便跑到新郎新娘那邊去,向他們說明過情況後,取得了他們的諒解,接著又回到樹蔭下來,攙扶著他離去。

  臨走時,他並不想驚動任何人,他在人群之外朝新娘揮手道別,看著她的表情,他覺得她今天好美,比她母親當年穿上嫁衣時還要美上好多好多。

  在車上時,他幾乎睡著了,一直到駛近家門口時,才被年輕人喚醒:「到了,查爾斯。」年輕人直呼他的名字,但他並不感到冒犯。

  年輕人將他扶下車,但當他正要往前走時,才突然驚覺這並不是他家。

  「你帶我到你家做什麼?」他轉頭問身旁的年輕人。

  「查爾斯,我問你,你的願望都達成了嗎?」

  他愣愣地看著年輕人,有些不解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。

  「兩個兒子都長大成人了,愛麗絲也有了個好歸宿,你對身為人類這件事,還有什麼留戀嗎?」年輕人說道,此時,他的眼睛變得越來越像是某種鈕扣狀的東西,身體也變得越來越細長,長長的耳朵在腦袋上晃動。

  查爾斯望著眼前的怪物,輕輕地笑了。

  「沒有了,卡爾,」他輕喚怪物的名字,那是很多年前,他為自己的兔子玩偶取的名字。「我的願望都已經實現了。」他說。

  「那,你願意跟我走嗎,查爾斯?」卡爾問道。

  他握住卡爾細長的爪掌。「好的,卡爾。」他微笑道,原本衰老的模樣慢慢消失,彷彿又回到許多年前,那個仍深愛兔子玩偶的小男孩。

  這時,一道黑色的裂縫在半空中裂開,就像一道憑空出現的門,門後有一道通往某處的階梯,查爾斯很清楚,那是某個只存在於幻夢中的奇妙仙境,是兒時的他所幻想出來,而卡爾為他完成的世界。

  他們一起走進那道門,門在他們身後慢慢關上,不久便完全消失了。



【Ⅴ】紅帽

  史黛拉很清楚,媽媽之所以不願意和爸爸住在一起,並不是因為爸爸是妖魔的緣故,而是因為爸爸有一隻超黏人的使魔。

  那隻使魔早在她出生前就存在了,她並不清楚牠的來歷,也不清楚牠與爸爸之間的淵源,對於牠的事,爸爸從不多提,她自然也就不太敢問,唯一能確定的是,媽媽非常討厭牠,而那種討厭還不是普通的討厭,史黛拉常常懷疑,也許媽媽知道牠的來歷,正因為對牠的事再清楚不過,才會討厭成那樣。

  但對史黛拉而言,這隻使魔大多時間比較類似家裡的寵物,牠似乎不會說話,因為她從沒聽過牠說話,但牠會聽爸爸和她的指令,就像一隻訓練有素的狗狗──當然,外觀上完全不像狗狗那麼可愛就是了。

  這天,她在整裡爸爸房間時,找到一件紅色的連帽上衣,這件衣服被細心地包裹起來,放在櫃子的最深處,她將它攤開檢視,發現保存狀況很不錯,但以爸爸的身材來看,這件衣服根本就是太小了,給她穿還比較合適些,她不知道這件衣服是誰的,但她第一眼就挺喜歡這件衣服,試穿後也發現尺寸剛好,於是她將它重新洗過,並把它穿出去和約希出遊。

  接近傍晚時,約希送她回家,正當她踏進家門口時,忽然有一雙尖利的爪子朝她揮過來,她嚇得尖叫一聲,差點跌倒在地,但約希及時摟住了她,並試圖反擊,史黛拉這才發現,攻擊她的竟是爸爸的使魔,她從沒想到牠竟會攻擊自己,而那使魔似乎也被約希的反擊震懾住了,沒有繼續攻擊,很快便憑空消失在半空中。

  「那不是你爸爸的使魔嗎?」約希問道,並順手撥去額前散亂的金色髮絲。「牠怎麼會攻擊你?」

  「我……我不知道,這種事從沒發生過。」史黛拉喃喃說道,接著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紅色連帽上衣,忽然意識到了什麼。

  「怎麼辦,你爸爸今天在家嗎?」約希問道。「我覺得你不該跟那使魔共處一室。」

史黛拉搖搖頭,說道:「我們去第十九分局吧,我媽……呃,我爸的上司可能會知道是怎麼回事,他跟我爸爸很熟。」

「……亞契先生嗎?」約希頓時露出苦瓜臉,因為他向來知道亞契很討厭他,雖然他並不知道為什麼。

  「嗯,我們走吧。」史黛拉笑了笑,拉拉他的手,兩人朝另一方向走去。

  這件衣服上顯然有讓那隻使魔非常討厭的氣味──而那氣味是即使洗過也去不掉的,那表示這件衣服曾經屬於一個牠非常討厭的人,而那個人還有可能會是誰呢?

  史黛拉想著。

  她才不想告訴爸爸這件事呢,反正爸爸一定會叫她不准再穿這件衣服,但她就是要穿,她才不管這會讓那隻使魔震怒還是怎樣。

  那使魔拆散了她和媽媽,這一次,牠別想從她身上搶走媽媽唯一留給她的東西。



【Ⅵ】使魔

  「我已經說了,我不需要什麼使魔,我們家都已經有普魯托了。」卡歐斯坐在自家門階上,對著那個有著淡金色長髮的少女說道。

  「可是普魯托不算是你的使魔啊,卡兒,牠是你祖先但丁的使魔。」史賓瑟坐在一旁說道,一邊撫弄普魯托的下巴,令牠發出滿足的咕嚕聲。

  「別叫我卡兒,」卡歐斯站起身來,雙手叉腰。「我跟你沒熟成那樣。」

  「這話真叫人難過,我們可是搭檔欸。」

  「只有在第十九分局當差時才是。」

  「我知道我可能沒辦法代替普魯托,」金髮少女說道:「但我畢竟是該隱家的後代,我是個吸血鬼,任何使魔能做的事我都能做到。」

  「可是要說吸血鬼幫手的話,卡歐斯身邊也已經有我了。」史賓瑟低聲嘟囔。

  「不要嘟嘴,那樣很娘。」卡歐斯說道。

  史賓瑟聞言便變身成一個銀髮的小女孩,說道:「這樣總可以了吧。」

  卡歐斯不想理會他。「那,約希,你會什麼?」

  「我不喜歡你叫他約希。」

  「你給我閉嘴,夏洛特。」

  「嗯……」金髮少女想了想,接著倏地伸出雙手,將它變成尖利的爪子。「我會這個。」

  「那個我也會。」夏洛特插嘴道。

  「我和昆恩先生有契約,只要昆恩先生呼叫我,我就會立刻出現。」

  「不用那樣叫我,約希,」卡歐斯說道:「叫我卡歐斯就行了。」

  「好的,卡歐斯。」

  「不公平!卡兒!」夏洛特終於跳了起來,而普魯托似乎被她嚇著了,迅速飛奔到庭院的草叢裡。「為什麼你就對他這麼好?他明明就叫約書亞!你卻用暱稱喊他,還讓他直呼你的名字!」

  「很多人都可以直呼我的名字,包括你在內,史賓瑟。」卡歐斯陰沉地說道。

  「夏洛特小姐,請不要誤會,」約希正色道:「雖然因為但丁小姐跟我父親之間的恩怨,使得我和卡歐斯有了無法解除的婚約,但就算家規迫使我裝成女孩,我真心喜歡的人還是史黛拉,即使我跟卡歐斯之間有契約束縛也一樣。」

  夏洛特雖不服氣,但也無從反駁,只好又在門階上坐了下來,說道:「我還是想提醒你們,使魔的概念是很容易越界的,即使是活了數百年的妖魔,也一樣有可能分不清使魔與伴侶的界線。」

  「我猜你該不會剛好認識哪個妖魔就是這樣吧?」卡歐斯挑起一邊眉毛問道。

  「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。」夏洛特輕笑道。

  「哼。」卡歐斯一臉不置可否。「別理這傢伙,約書亞,我們繼續吧。」

  「好的。」

  夏洛特托著腮,望著約書亞繼續使出他的各種妖魔本事,百無聊賴地說道:「既然當不了卡歐斯的婚約者,那我只好想辦法跟卡歐斯生個小孩了。」

  聽到這話,卡歐斯一臉鐵青地轉過頭來。「你別仗著你有辦法變成這副模樣,就忘了你跟我都是男人的這個事實。」

  「我們都是妖魔啊,卡歐斯,對妖魔來說,性別對於繁衍這件事一點也不構成問題。」夏洛特說這話時,那對金色的眀眸似乎閃著光彩。

  「我是不可能跟你生小孩的,你慢慢妄想吧。」卡歐斯說著頭也不回地從她身邊走開。

  「別這樣嘛,卡兒,我可以讓小孩從你的姓喔。」

  「別叫我卡兒!」



【Ⅶ】蘿拉

  「看,很可愛吧?」那男人說道,並讓那個穿上粉紅色洋裝的黑髮小女孩走進房裡,在她面前轉了一圈。

  「你還真喜歡粉紅色啊,亞瑟。」她說。

  「沒那回事,卡蜜拉,」男人聞言似乎頗不悅。「小女孩就是該穿粉紅色,爾茲莉原先那套黑洋裝一點也不適合她。」

  卡蜜拉不知道該先向他指出爾茲莉實際上很可能已超過百歲,還是得先戳破他即使用那麼性別歧視的話來掩飾,也藏不了他喜歡粉紅色的事實,於是她只是笑了笑,什麼也沒說。

  她望著亞瑟牽著爾茲莉,就像父女一般,不禁想像起來,自己若和亞瑟之間有小孩,也許就是這般景象吧。

  她搖搖頭,想將這念頭趕走,她和亞瑟是不會成為那種關係的。

  初識亞瑟時,她還是某個大亨的情婦,她曾在道上聽說不少亞瑟的事蹟,一直以為他是個腦滿腸肥的老頭,直到見到他本人時,她才發現自己錯得可以。

  她很快勾搭上他,並愉快地發現亞瑟擁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變態興趣。

  「你有時候會誤喊我『蘿拉』,」在他們歷經瘋狂淫樂的某夜,亞瑟趴在床上這麼問道:「那是誰,你也跟女人玩嗎?」

  「是我的初戀。」卡蜜拉說道。

  「噢。」亞瑟好像想說些什麼來開玩笑,但卻想不出來。

  「你真想知道她是誰嗎?」卡蜜拉忽然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,並猛地將他壓倒,狠狠咬了他的頸子,吸吮他的血,令他幾乎昏厥。

  「看,很可愛吧。」在遙遠的意識彼端,傳來一個年輕的女聲。

  卡蜜拉從書頁中抬起頭來,看見一名少女站在花園裡,抱著一把剛剪下的花。

  「你要拿那些花來裝飾帽子嗎?」卡蜜拉問。

  「嗯,只要粉紅色的,其他都不要。」

  卡蜜拉站起身來,走上前去,輕吻她的臉。

  「別這樣,卡蜜拉。」少女雖這麼說,卻沒有推開她。

  「蘿拉,我來到這城堡和你在一起,你開心嗎?」

  少女的臉紅了,但並未掩飾。「嗯,有你在我身邊,我好開心。」

  「要是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好了,一起相愛,一起死去……應該會是件很幸福的事吧。」

  「我不喜歡你老說這些,卡蜜拉,我們都還很年輕,應該想些快樂的事,說什麼死不死的,那離我們都還很遙遠啊。」

  「也許沒有你想的那麼遙遠,蘿拉,有時候死是突然降臨的,有時候……則是不管怎樣也來不了。」

  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蘿拉眨了眨那雙澄澈的藍眼。

  「沒關係,不懂也好。」卡蜜拉笑了笑,並輕撫蘿拉的黑髮。

  不久,那些人趕來這座城,將她和蘿拉狠狠拆散,在他們即將以木樁釘在她身上時,她看見蘿拉在哭泣,奮力伸著手想到她這裡來,卻被她父親緊緊抓住。

  一陣痙攣後,亞瑟從迷夢中醒來:「我剛作了好怪的夢。」他說。

  「我知道,是我讓你夢到的。」卡蜜拉笑道。

  「所以蘿拉是誰?」

  卡蜜拉不禁翻了個白眼,倒頭往旁邊一躺。「算了,以你的智商,我懶得跟你解釋。」

  「好吧,反正我對你的情史也沒興趣。」亞瑟乾脆地說道。

  卡蜜拉閉上眼睛,回憶第一次見到亞瑟的情景,那是座豪華的賭場,他站在人群中,偶然地以他那雙澄澈的藍眼望入她的眼睛,她看著他,感覺周圍的空氣在一瞬間凝結,她看見他走過來,看見他那頭黑髮,看見他以她記憶中早已見過無數次的那種方式朝她微笑。

  「蘿拉。」她無聲地輕喚道。



【Ⅷ】軍團

  「親愛的史蒂凡尼小姐,你這次是死定了。」那個身穿黑色芭蕾舞衣的年幼妖精說道,此時他正停滯在半空中,背後的翅膀不斷振動著。

  「要我說幾次,我是男的。」正陷在一團藤蔓中的紅髮少女說道,那團藤蔓彷彿有生命似地纏住她,將她牢牢按在大樓的水泥牆上。

  「啊,以身材來說的話的確算是男的吧。」

  「你欠揍啊!菲利普!還不快把我放開!」少女怒喊。

  「等我得到了胡桃鉗先生,我就會放你走。」名為菲利普的妖精說道。

  「你想都別想,」少女低聲唸道:「『我的名字是纍群,因我眾多。』」

  一道光線從她周身射出,燒斷了纏繞的藤蔓,一個巨大的金色齒輪從光芒中浮現,冉冉升至大樓上方,齒輪正中央嵌著一座鐘,上頭有著七罪的名號。

  少女緩緩降落在大樓頂端,巨大的齒輪鐘就在她的後方漂浮著,只是她的模樣與剛才截然不同,她的紅髮化為銀色,身上穿的衣服也與原來不同。

  「『我是夏洛特,歸罪於傲慢。』」少女大聲說道,同時,她身後的巨鐘指針也指向了傲慢的名號。「敢惹上我,你完了,菲利普‧藍諾斯!

  「哼,變成一隻吸血鬼能幹什麼?真無聊。」菲利普說著便拍動翅膀,往反方向飛去,但少女立刻衝向他,身上的紅洋裝瞬間有一部份化為肉翼,她伸出利爪,一掌朝菲利普揮去,菲利普沒來得及閃開,便被打了下來,摔在路旁的車頂上,車身崩毀變形,車窗也碎裂飛落。

  「知道嗎?」少女笑道:「打蒼蠅就是要這麼打才對。」

  菲利普摔得鼻青臉腫,身上的舞衣也破了,但仍以未變聲的高八度嗓音大喊:「我才不是蒼蠅!人家可是美美的妖精!」

  「都一樣啦,反正都有透明翅膀。」少女不以為然地飛下來,當她落在地上時,腳下頓時飛出許多道黑色物質,往菲利普身上纏繞過去,菲利普尖聲大叫,但沒掙扎多久就被牢牢綑住,倒在地上。

  少女拍了拍掌,彷彿剛完成一項大掃除,同時又回復成原來的紅髮姿態,但這次不同的是性別,穿著也變得較為男性化。

  這時,巨大的齒輪鐘也從空中降了下來,縮小成一只懷錶大的尺寸,他將它握住,並別回胸前。

  「凡!抓到那個死娘砲了嗎?」一個短髮少女從街道另一邊跑過來,她的年紀看上去約莫十歲到十二歲左右,和另兩人的年紀差別不大。

  「好過份,居然這樣說人家。」菲利普看起來好像要哭了。

  「嗯,看來骨董胡桃鉗可以安全送達公主那裡了,」凡點點頭。「這傢伙簡直白癡,居然想偷走它,是想毀了我國和外國皇室的邦交嗎?說真的,你幹嘛那麼喜歡胡桃鉗啊?」

  「你這種沒藝術涵養的人是不會懂的!」菲利普哭喊道。

  「凡,這次一定要叫第十九分局的人把他關牢,已經好幾次都被他逃掉了。」

  「你們是關不了我的!」菲利普大吼大叫,結果被凡踢了一腳。

  很快地,第十九分局那些穿著白制服的人便趕到了,他們將菲利普押上警車,嘗試將他巨大的翅膀與誇張的蓬裙塞進後座,而菲利普還在鬼吼鬼叫:

  「給我記住!史蒂凡尼‧昆恩!我會報仇的!」

  「好啦好啦,這話我都聽幾百遍了。」凡沒趣地說道。

– END 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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