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蜘蛛女|短篇小說版

2021 年 4 月 15 日

▌蜘蛛女之網

  那個生物用牠從頭部分裂出的觸手將他攫住,他死命掙扎著,但纏在他頸上的溼黏偽足使他幾乎要窒息,他不知道眼前站在他面前的是什麼怪物,只知道牠前一刻還是一個他認識並熟識的朋友,但此時「他」原本應該是頭部的地方卻分裂伸出了兩個東西,一個末端是圓型的大口,從裡到外分布了好幾圈牙齒,而另一個則是正纏住他的噁心觸手。

  「這個東西」不是約瑟夫。

  他突然想起稍早他為他開門時,他臉上那種冷冷的微笑──他從來就沒看過約瑟夫露出那種笑容,以及那種意有所指的說話方式,以前約瑟夫是那樣說話的嗎?有什麼東西穿著約瑟夫的皮──用他的外表在與他對話,而他居然沒有察覺,儘管他一度覺得有些奇怪,但他卻沒有放在心上,就這樣讓這個怪物登堂入室──

  「那個東西」將他拖離客廳,往浴室走去。

  這個人類掙扎得很厲害,所以他覺得這樣下去,會妨礙到他接下來要做的事,而且他很擔心再把他抓緊的話,會導致他窒息死去,於是他咬了他的左手臂一口,他的唾液對人類有輕微的麻醉作用,這能讓他聽話一點,不過似乎也不需要那麼麻煩,因為他在被咬後就痛得幾乎昏厥過去了。

  他微微鬆開他,他已經不再掙扎,但也不是完全失去意識,他俐落地撕開他身上的衣物,將他放在浴缸裡,然後伸出一支極細的肉足,從他的下身伸入他的體內,受到這一刺激,他不舒服地抽動了一下,然後掙扎起來。

  「別動,你不希望我弄傷你體內的器官吧。」約瑟夫的聲音從怪物的喉中深處悶悶地發出來,他感到害怕,畢竟這個生物的一部份正在自己體內,但聽到這句話後他不敢再掙扎,只得順從地任他動作。

  肉足的動作很輕很慢,使他不致於痛,但卻又明顯感覺有異物在體內活動,他不敢動,因為害怕只要他一動,肉足就會撕裂他體內的某個地方,他不知道怪物要對他做什麼,但是從剛才那句話他了解到怪物並沒有要殺他,至少目前不會。

  「放鬆一點。」

  「唔……」當他剛稍稍放鬆自己緊繃的身軀時,肉足便迅速抽出,使他不由得輕叫了一聲。

  他幾乎是立刻無力地往後倒下,但觸手支撐著他的後頸,使他沒有撞到任何東西。
  「還沒結束,莫瑞。」他聽到約瑟夫的聲音再次傳來,他很清楚那正是怪物在用約瑟夫的聲音講話,而這同時,他突然感到有一股力量正頂進他的身體。

  「啊──!」他痛得大叫,這次不再是輕巧的肉足,而是某種具侵略性的,明顯屬於雄性的東西……

  那東西不像剛才那樣細小,而是粗大、堅硬的,伴隨著某種溼滑的液體挺進他的體內,他開始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──這個生物正在與他性交;這時,恐懼跟惱怒兩種情緒同時襲上他的胸口,他奮力抗拒,但怪物的力氣極大,牠鉗制住了他,而且越掙扎他就更感到痛,於是最後他終於還是放棄了掙扎,讓那個怪物壓在他的身體上胡作非為。

  他不知道怪物對他施加的行為持續了多少時間,只知道這對他而言宛如過了一世紀之久,他寧可被殺掉也不願忍受這種事,但他無能為力,只能讓那怪物繼續;過程中他好幾次痛到叫出聲來,而在這之後他彷彿都感覺到怪物的動作似乎放輕了些,不過,這也許只是錯覺也說不定。

  最後,他終於感覺到有什麼已在他的裡面射了出來,而且正延著他的大腿流下,在此之後怪物不再動作,而是小心地將牠的傢伙從莫瑞體內抽出來,這時後者已全身疲軟地倒在牠的懷裡,他很虛弱,但是卻還沒有失去意識。

  「你這怪物……你這樣做……到底有什麼目的……」

  怪物伸出另一隻偽足輕柔地環住莫瑞:「先睡上一覺吧,莫瑞,你會知道的。」

  莫瑞還想推開怪物伸來的觸手,但他已經沒了氣力,剛才的兩次侵入已經讓他精疲力盡,他像一條破抹布一樣癱在浴缸裡,在勉強支持了一段很短的時間後,便疲累的睡著了。

  怪物讓莫瑞睡著後,又再度變形為約瑟夫的模樣,他已經對莫瑞做了些小小的研究,然後實際試驗在這種行為中,一個人類能對此承受多少,他發現人類能承受的範圍比他想像要小很多,眼前這個人類極其脆弱,只要他動根手指就可以弄死他,弄死這樣一個弱小的生物很簡單,但要讓他活著(並長期承受這種刺激)很難,他剛才已經視莫瑞能承受的範圍將力道逐步放輕,但莫瑞似乎還是很難受,他在考慮接下來該如何做,從第一次的探觸中,他已經初步明白地球人──特別是雄性的生理構造,他們的生殖細胞與他同類中的雌性極為類似,因此他知道只要再動用一點改造,眼前這個地球生物就可以成為適合接受他生殖細胞的雌性,為他繁殖子代。

  在此之前,總是需要先下一番工夫,他可以用暴力對付一個比自己弱小的生物,但是這麼一來他就會很容易弄死他,而且一個脆弱的生物在被逼到無路可退時,往往會選擇了結自己的生命,這麼一來他就得重新再去找一個人選,這就會變得比較麻煩,為了省事起見,他覺得他必須讓這個人心甘情願地順從他,為了不傷害這個人,他會儘量小心地看管他,而如果他能夠讓這個將成為雌性的人在以後的交配中得到快感,那事情應該會變得更加順利,畢竟很少有人會斷然拒絕一個在這方面能夠取悅自己的對象。

  他輕柔地將莫瑞從浴缸裡抱起來,像抱一個女人一樣,然後往莫瑞的臥室走去,讓他躺在床上休息。

  他站在那裡看著沉睡的莫瑞一會兒,思忖著等他醒來後要怎麼說服他,當然,眼下這個人類必定會對這突然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感到驚恐、慌亂,而當他為他說明一切後,這個地球人或許會更加害怕,或是憤怒;不管怎樣,沒有人能夠容忍自己將要被一個外星生物改造,而且還得成為他的共謀,替他繁衍子代,然後讓外星生物侵略地球,但他會讓他知道,不是非要他不可,就算他死了(儘管眼下他絕不希望這種事發生),他還是可以去找別的人類來實行這件事,他得先讓這個弱小的生物知道:就算他死了也不能改變什麼;當然還有一種最糟的情況就是,也許這個人類根本不在乎地球上其他人的死活,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;但這種可能性不會太高,大多數擁有智能的生物對於同類總還是會有點感情,所以他會憤慨,會想反抗,而他會適時的讓他以為有反抗的可能性,但實際掌握一切的還是他。

  只要莫瑞不會尋死,那一切就好辦了,在他完成改造並讓其受孕的這段期間,他會讓這個人類順從他,而最後他會願意成為他的配偶(到時他不願意也得接受),雖然不使用暴力而得到這種順從會比使用暴力難上許多,但這才是比較切實的做法。

  「沒關係,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來。」

  他淺淺的笑了一下,然後走出房間,把門關上。


Kiss of The Spider Woman|蜘蛛女之吻

▌蜘蛛女之吻

  在他們的同類中,當雌性受孕後,大約六至七週,就會有十萬至十五萬左右的卵被產下,在一週內會陸續孵化;而在接近產卵的時候,懷孕的雌性會顯得非常兇暴,因此,她們通常會在安靜的地方生產。

  約瑟夫──或該說是偽裝成約瑟夫的那個傢伙──此時正坐在桌邊讀報,他拿起一杯咖啡,啜了一口,然後放下,翻到報紙的下一頁。

  電話鈴聲響起,他沒有理會。

  「喂?莫瑞,你還好嗎?為什麼都不接電話?手機也沒開,你知道我很擔心你嗎?我在找你,拜託,讓我知道你在哪裡好嗎?我等你回電。」

  約瑟夫放下報紙,盯著電話,然後站起身來,把電話線拔掉,接著愉快地看了房間一眼。

  那是莫瑞的房間,而房門深鎖著。

  約瑟夫並不想去招惹他。

  他回到桌前坐下,然後繼續看他的報紙。

  珍妮趴在床上,她感到挫折,莫瑞似乎存心不接電話,她十分懊悔,如果當初沒有跟莫瑞分手就好了,如果她更看清那個送她婚戒的男人一些,她不會離開莫瑞,莫瑞是個名利雙收的暢銷作家,而且很愛她,她當初為什麼要那麼武斷地拒絕莫瑞呢?如今她一無所有,她唯一想到的只有回到莫瑞那裡,可是莫瑞還願意再接受她嗎?她相信只要再跟莫瑞見面,只要再跟他說些話,他就會接受她──莫瑞那麼愛她,他怎麼可能拒絕她?

  她起身穿上衣服,決定去找莫瑞。

  門鈴響起,而約瑟夫正在書房裡檢視一本莫瑞的小說,他把書攤在桌上,然後走出去開門。

  珍妮站在門外,一臉驚訝地看著他:「喬?」

  他在約瑟夫的大腦中搜尋了一下,想起在約瑟夫認識的人當中,有些人會叫他「喬」。

  「妳怎麼來了,珍妮?」他笑了笑,然後看到她滿臉敵意。

  「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她問。

  「我住在這裡。」他理所當然的說道。

  「那莫瑞呢?他搬走了?」

  「不,他還住在這,」他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:「我們住在一起。」

  她有種受到羞辱的感覺:「莫瑞在嗎?我要見他。」

  「你覺得他會想見妳嗎?」

  「這跟你沒關係。」她冷冷地說道。

  「怎麼會呢?當他傷心的時候,是我在安慰他啊。」

  她立刻打了約瑟夫一巴掌,並瞪著他:「讓我進去,我要見他。」

  他沉著臉讓開了。

  「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,約瑟夫。」她惡狠狠地盯著他。

  「不論以前妳以為我是怎樣的人,總之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回事了。」

  「是你把莫瑞帶壞的,你不讓他接我電話,不讓他跟我連絡。」

  「妳不是已經離開他了嗎?那何必又回來?」

  「跟你無關。」

  他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:「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,妳就死了這條心吧,因為莫瑞現在大概發現當女人比當男人要來得好,他沒辦法離開我。」

  「我不會聽你在這裡鬼扯,莫瑞在哪裡?我要見他!」

  「我說的是真的,珍妮。」他淺淺地笑道。

  「……你想說他愛你嗎?開什麼玩笑!」

  「是不是那樣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他離不開我。」

  「真是自大!」她看著他,那表情像是看著什麼骯髒的東西:「令人作嘔!」

  約瑟夫愉快地讓開步伐,看著她大步邁向那間上鎖的房間。

  「你把莫瑞關在裡面!」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。

  「那樣對他比較好,他最近不希望有人打擾他。」

  「別開玩笑了!你監禁他!不讓他與外界聯繫!這已經是犯罪了!」

  他臉一沉:「我並沒有監禁他,那是他希望的,他說過他不要有人來打擾。」

  「讓我見莫瑞再說。」她顯然並不相信他。

  他的表情此時柔和了下來:「無所謂,妳想見就見吧,不過如果妳認為他會與妳復合的話,那就大錯特錯了,他離不開我,他需要我。」

  「我不想在這裡聽你大放厥詞,把門打開。」

  他從腰間解下鑰匙,打開門,而珍妮立刻衝了進去。

  他將門虛掩著,他並不是真的對珍妮跟莫瑞的重逢有興趣,但他還是站在門邊看著。

  房裡出奇的暗。

  一踏進房裡,珍妮就聞到有種奇怪的味道撲鼻而來,那味道很腥,似乎還參雜著血味,地上好像有些濕滑的液體,她不確定是什麼;雖然是大白天,但厚重的窗簾緊掩著,室內幾乎沒有什麼光線,她伸手想去開燈,卻摸到什麼濕黏溫熱的東西,把她嚇了一跳,於是她又將手縮了回來。

  「莫瑞?」她出聲喚道,然後聽到床邊傳來低沉的呼吸聲。

  「莫瑞?你在那裡嗎?」她走過去,現在她的眼睛比較習慣黑暗了,她很確定在床邊有個男人靠坐著,他扭動著,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。

  「我是珍妮,我回來了,莫瑞,你為什麼不回答我呢?而且連燈都不開……」她走到窗邊,將窗簾拉開一個縫,讓光線能夠射進來。

  然後,她愣了。

  房間裡到處是血跡與不明的黏液,白色的床單上是一大片血紅,這時她緩緩地抬頭,看見天花板上黏滿了密密麻麻,被黏液包覆著,在半透明的外壁內蠕動著的東西……

  就在她還來不及尖叫時,那個蜷曲在她腳邊的生物──那個浴滿著血與黏液、憔悴又恐怖的東西,就已朝她撲了過來……

  約瑟夫關上門,好好地上了鎖,然後走開了。

  三天後的一個早上,約瑟夫來到莫瑞的房門前,將門打開,走了進去。

  一隻幼小的不明生物敏捷地爬到他的腳邊,他彎下腰,讓那小傢伙爬到他手上,充滿慈愛地吻了牠一下,然後將牠放下,任牠爬到客廳去。

  牆上、天花板上都黏滿了成千上萬的卵,他走到窗邊,將窗戶開了個縫,然後轉過身來。

  莫瑞赤裸裸地躺在床邊的地板上,身上滿是血污與黏液,嘴邊留著血漬,而約瑟夫知道那血漬不是他的。

  他像抱一個公主一樣將莫瑞抱起,然後走了出去。

  當莫瑞醒來時,他已經身在另一個房間,而他的全身已被仔細地清洗過,一條乾淨的床單包覆著他,他身在一張舒適的大床上。

  約瑟夫走了進來,臉上仍然是那種淺淺的笑容,但莫瑞現在已經不再覺得那笑容有那麼討厭了,事實上,他甚至有一點期盼見到他。

  「我以為我會死。」莫瑞說道。

  「不會的,你很強壯,那只是有點難熬。」

  「已經結束了嗎?」

  「結束了,莫瑞,你很努力。」

  莫瑞突然有種想一頭撲進約瑟夫懷裡的衝動,但他忍了下來。

  「在我待在房裡的時候,有人來過嗎?」

  「沒有,」約瑟夫淺淺地笑著:「沒有人來過。」

– END –